第54章 沉默的受害者2 你還會回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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滬市的雨, 下得綿長而陰冷。
這座超級大都市的繁華霓虹,被厚重的雨幕籠罩。
逼仄卻打掃得乾淨的出租屋裏,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碘伏氣味。
鐘情趴在一個鋪着柔軟舊毛衣的紙箱裏, 緩緩睜開了雙眼。
胸腔深處傳來的鈍痛依然清晰, 那是宋澤那一腳留下的肋骨骨裂。
但比起前幾日在狂風暴雨中攀爬二十八樓外牆時的瀕死感, 此刻的身體狀态已經平穩了許多。
房間裏很安靜。許曼雅蜷縮在不遠處那張單人床上, 手裏死死攥着一條舊項圈,在藥物的作用下陷入了淺眠。
她的眼角還帶着未乾的淚痕,眉頭緊鎖,仿佛在夢裏依然在經歷着失去唯一親人的痛楚。
鐘情收回目光,強忍着骨骼的刺痛, 艱難地将身體盤成一個奇異的姿态。
在這個缺乏靈氣的現代架空世界, 普通的動物受了這樣的內傷, 除了依靠自愈,便只能聽天由命。
但在鐘情的靈魂深處,還藏着那部修仙功法——《上清吐納訣》。
雖然滬市的鋼筋水泥叢林中, 天地靈氣稀薄得近乎于無, 但這具布偶貓的軀殼本就輕靈, 對于靈氣的感知遠比人類敏銳。
鐘情閉上眼睛,靈魂的頻率逐漸與那套古老的吐納之法同頻。
一呼一吸之間,肉眼無法察覺的微弱靈氣, 順着貓咪的鼻腔, 化作絲絲縷縷的溫潤氣流, 彙入斷裂的肋骨之中。
疼痛在靈氣的滋養下被緩慢剝離,斷裂的骨骼開始悄無聲息地愈合。
【滴——】
系統的電子音在意識海中回蕩,帶着久違的嚴謹與肅穆。
【宿主,檢測到您的靈魂頻率已徹底穩定, 當前載體生命體征正在快速修複。本世界主線任務現已正式下發。】
【任務一:嚴懲虐殺者,打破法律盲區。幫助受害者許曼雅為死去的寵物狗豆豆讨回公道。将利用異煙肼投毒的兇手送上刑事審判庭,用判例擊碎動物只是低價值財産的陳舊觀念。】
【任務二:清算寄生者。奪回原主鐘情被宋澤惡意侵占的全部財産,揭露其僞善面目,讓其為虐待動物及非法轉移他人資産的行為付出應有的法律代價。】
【終極任務:推動滬市乃至本位面《反虐待動物法》與《反遺棄動物法》的立法進程。參考現實世界中先進的動物保護法條,确立動物的生命尊嚴,完善本位面的法治版圖。】
聽着系統頒布的任務,鐘情在意識海中發出一聲平靜的嗯。
鐘情梳理着現有的線索:“警方之所以對投毒案不予刑事立案,是因為他們陷入了機械執法的死胡同。他們将寵物僅僅視為私人財産,認為一條狗的價值達不到故意毀壞財物罪的立案追訴标準。”
“但他們忽略了案件發生的地點和手段。”鐘情分析道,“在居民小區、街道等公共場所,随意投放包裹着劇毒藥物的食物。這種行為的客體,已經不僅僅是針對某一只特定的動物,而是對不特定多數人的生命健康和公私財産安全造成了潛在的、巨大的威脅。”
“異煙肼對犬類是劇毒,對人類兒童同樣具有致命的危險性。投毒者的行為,完全符合《刑法》中投放危險物質罪的構成要件。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治安糾紛,而是實打實的危害公共安全。”
只要她能回到人類的身體,重新握住法典。她有一百種方法,能讓那個躲在暗處洋洋得意的投毒者,把牢底坐穿。
【宿主明鑒。】系統閃爍了兩下,【但在此之前,您需要先恢複行動能力,返回市中心醫院,奪回您的本體。】
“我知道。”
鐘情停止了上清吐納訣的運轉。
經過初步修複,她的肋骨雖然還沒有完全長好,但已經不再影響基本的行走和跳躍。
接下來的三天裏,滬市的雨斷斷續續地下着。
鐘情在這個狹小的出租屋裏,安靜地蟄伏着。
她不吵不鬧,拒絕吃劣質的貓糧,只吃許曼雅為她煮的雞胸肉;她每天花大量的時間梳理自己的毛發,将那身原本沾滿泥污的純白皮毛,清理得一塵不染。
許曼雅的精神狀态時好時壞。有時候她會坐在窗前,看着外面發一整天的呆;有時候她會突然崩潰大哭,瘋狂地翻找那些關于毒藥的資料,試圖自己去抓兇手。
每當許曼雅陷入情緒崩潰的邊緣時,鐘情就會走到她的身邊。
沒有讨好式的撒嬌,鐘情只是安靜地坐在許曼雅的腳邊,靜靜地注視着她。
這種無聲陪伴,帶着一種奇異的鎮定力量。它不像是在說“別難過”,而像是在宣告“站起來,真相還在等你”。
在鐘情無聲的乾預下,許曼雅奇跡般地沒有再做出自毀的舉動。她開始按時吃藥,甚至在第三天的時候,主動打掃了髒亂不堪的房間。
“你是不是能聽懂我說話?”
第四天的清晨,許曼雅蹲在紙箱前,伸手輕輕撫摸着鐘情的背脊。
她的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,但眼神已經不再像雨夜初見時那般空洞。
“如果你是豆豆派來陪我的,那你要快點好起來。”許曼雅苦澀地笑了笑,眼底閃過一絲執拗的堅韌,“我不會放棄的,就算警察不管,我 也要把那個惡魔找出來。”
鐘情看着她,輕輕地“喵”了一聲,尾巴在許曼雅的手背上安撫般地掃過。
放心,你不是一個人在孤軍奮戰。
第五天,滬市終于放晴。
陽光透過雲層,灑在這座喧嚣的都市上。
鐘情知道,離開的時候到了。
她的身體已經恢複了七八成。
上午十點,許曼雅提着環保袋準備去一趟附近的菜市場。
當她打開出租屋的門時。
鐘情敏捷地竄到了門口。
“你要出去?”許曼雅愣了一下,下意識地想要關門。外面對于一只貓來說太危險了,更何況周圍還有那個沒有落網的投毒者。
但鐘情回過頭,定定地看了許曼雅一眼。
然後,她用前爪輕輕按了按許曼雅的鞋面,像是在做一個無聲的承諾。
許曼雅的手停在了半空中。她不知道為什麽,面對這只貓的眼神,她竟然生不出任何阻攔的念頭。
“那你……還會回來嗎?”許曼雅眼眶微紅。
鐘情沒有回答,只是轉身,躍下了樓梯。
她會回來的。
……
滬市的街道車水馬龍,鋼筋水泥的叢林對于人類來說是文明的象征,但對于一只不足半米高的貓咪而言,卻是一個充滿危險與噪音的巨大迷宮。
鐘情避開了主乾道上川流不息的車流,嬌小的身軀穿梭在城市綠化帶的灌木叢和隐蔽的巷弄之中。
上清吐納訣在她的體內運轉着,不僅維持着她的體能消耗,更讓她的感官變得分外敏銳。
她能避開那些不懷好意的路人,也能提前預判飛馳而過的電動車軌跡。
整整四個小時的跋涉。
當太陽偏西的時候,鐘情終于來到了滬市中心醫院的住院大樓前。
特護病房位于大樓的十六層,這裏的安保森嚴,電梯需要刷卡才能進入。
鐘情趴在醫院大廳門口的綠化帶裏,冷眼觀察着人員的進出規律。
十五分鐘後,一輛運送換洗床單的推車從側門被推了出來。保潔阿姨正在和旁邊的人閑聊,推車的底部蓋着一層厚厚的防水布。
鐘情看準時機,悄無聲息地竄進了推車底部的夾層裏。
一路颠簸,推車順利地通過了員工貨梯,直達十六樓。
當推車停在特護病房走廊的盡頭時,鐘情趁着保潔阿姨去開雜物間門的空檔,從夾層裏溜了出來,貼着牆根的陰影,朝着記憶中原主所在的VIP病房潛行。
十六樓異常安靜,走廊裏彌漫着高級消毒水的氣味。
鐘情停在了一間病房門外。
門牌上寫着:1608。
病房的門并沒有關嚴,留着一條兩指寬的縫隙。
鐘情探出半個腦袋,透過縫隙往裏看去。
病床上,那具人類的軀殼靜靜地躺在那裏,身上插滿了各種監測儀器。臉色蒼白如紙,但呼吸機的起伏證明了生命體征平穩。
而在病床旁邊的沙發上,并沒有看到宋澤的身影。
只有一件屬于宋澤的高檔西裝外套,随意地扔在沙發靠背上。看來他剛才還在,只是臨時離開了病房,也許是去接電話,也許是去抽煙。
這是絕佳的契機。
鐘情沒有猶豫,用頭頂開房門,輕盈地躍進了病房。
她跳上病床旁的櫃子,居高臨下地看着那具肉身。
沒有時間耽擱,宋澤随時可能回來。
鐘情走到病床的邊緣,用自己毛茸茸的額頭,輕輕抵在了人類軀殼那冰涼的額頭上。
腦海中,系統發出了一聲悠長的轟鳴。
【宿主,靈魂歸位程序已啓動。請固守靈臺,運轉上清訣至最高周天。】
鐘情閉上眼睛。
在這一刻,上清吐納訣被她催動到了這具貓咪軀殼所能承受的極限。周圍稀薄的靈氣瘋狂地向病房內倒灌,形成了一個肉眼無法看見的微型氣旋。
鐘情強大的靈魂,開始劇烈地震蕩,一點點地從貓咪的軀殼中剝離,化作一道無形的光流,順着相觸的額頭,猛烈地撞入了人類的眉心之中!
撕裂般的痛楚瞬間淹沒了所有的感官。
病床上的心電監護儀突然發出了急促而尖銳的警報聲!
滴滴滴滴——!
原本平穩的心率曲線開始劇烈地上下跳動,血壓數據瘋狂飙升。
正在病房外樓梯間裏打電話轉移資金的宋澤,聽到了這刺耳的警報聲。他臉色一變,匆忙挂斷電話,推開樓梯間的門,大步沖向1608病房。
“怎麽回事?醫生!醫生!”宋澤一邊跑一邊大喊,臉上帶着僞裝出來的焦急,但眼底卻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惡毒期盼。如果鐘情就這麽死在病床上,那對他來說,反而是最省事的結局。
他猛地推開病房的大門。
然而,眼前的景象,卻讓他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立在了原地。
病床上的警報聲依然在響。
但在那些交錯的醫療管線中。
昏迷了整整半個月,甚至被醫生診斷為極大概率成為植物人的鐘情,此刻正緩緩地,拔掉了手指上的血氧夾。
那雙緊閉了無數個日夜的眼睛,毫無預兆地睜開了。
沒有初醒者的迷茫,沒有虛弱的喘息。
鐘情擡眸,掃了宋澤一眼。
那種眼神,讓宋澤的心髒猛地一縮,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巨手死死攥住。
病床的另一側,一只純白的布偶貓軟綿綿地倒在了被子上,失去了所有的動作,陷入了沉睡。
“你……”宋澤張了張嘴,聲音乾澀得發不出完整的音節。
病床上的女人慢慢地坐了起來。
“宋澤。”
乾啞嗓音響起。
“屬于你的好日子,到頭了。”
作者有話說:
鐘情(貓貓版):人,我們會再見的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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